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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江上：金屋藏娇话女俑《有 良品征文》 [打印本页]
作者: 江上    时间: 2012-5-24 20:44     标题: 江上：金屋藏娇话女俑《有 良品征文》

江上/文图

    收藏和研究古代陶俑，历来都是以俑的题材、功用来区分类别的，比如说唱俑、舞蹈俑、侍女俑、武士俑、庖厨俑以至于神怪类的天王俑、镇墓俑等等，专门收藏和研究某一性别的陶俑，以前似乎没听说过。如果真是这样，笔者关于历代美女陶俑的收藏专题就有些标新立异了。定下这个专题之后，圈子里的朋友都笑我金屋藏娇。我倒是真喜欢这个词儿，香艳！干脆就给自己的专题取名为“金屋藏娇”了。

    俑，是中国古代丧葬制度变革的产物，也是人类社会从野蛮走向文明的一个重要标志。在它之前，部落首领和奴隶主死后，都是用活人来殉葬的，也就是人殉。这种葬俗起源于原始社会后期，到商代晚期达到高峰。为了将生前的荣华富贵带走，奴隶主死后，几乎无一例外地使用了人殉，少则一、二人，多则数十人、数百人，这些奴隶被砍掉头颅或者直接活埋。其手段之血腥、场面之惨烈，令人不寒而栗。
和今天的人们一样，老祖宗也是喜欢攀比的。有钱人为了炫耀自己的富有，为了凸显自己的权势、也为了标榜自己对娘老子的孝道，将厚葬之风一再发扬光大，人殉的数量也就越来越多。商代晚期国都附近的14座贵族墓以及附属的杀殉坑、车马坑中，人殉总数达3900人之多。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死后，从死者多达177人，其中还有良臣3名。
     要知道，奴隶是当时最重要的“生产工具”，也是奴隶主最为重要的财富。杀的人太多了，必然会影响生产，也会使家族的财富大大缩水。物极必反，当人殉制度登峰造极的时候，一些人开始意识到这种制度的弊端。商代晚期，少数奴隶主变得“吝啬”了，他们减少了杀殉奴隶的数量，而代之以部分“偶人”，并逐步得到了其他奴隶主的认可。
     最早用于随葬的偶人，称为“刍灵”。《礼记·檀弓》载：“涂车刍灵，自古有之，明器之道也。”郑玄注曰“刍灵，束茅为人马。”这种人偶，埋到地下，要不了多久就腐烂了，所以，并无考古发现。目前考古发现最早的陶俑，是1937年在河南安阳出土的两件陶俑，一男一女，高5.5-6.1厘米，双手都带有枷锁，其身份应为奴隶或者囚徒。这一时期的陶俑，还只是人殉制度的一个点缀而已，尚未形成气候。
     到春秋战国时代，一些比较“务实”的奴隶主开始反对人殉，有远见的诸侯觉察到人殉制度对发展生产的消极影响，为了养息人口，发展生产，他们开始以法律形式禁止人殉，而代之以人偶。《史记·秦本纪》记载：秦献公即位后，曾颁布法令“止从死。”这一时期，有了关于俑的最早文字记载。《孟子·梁惠王上》中，仲尼子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为其象人而用之也。”
     人殉的没落和俑的兴起完全同步的。人殉制度被逐步废弃，替代人殉的俑就逐步取得了主导地位。这一时期的俑，在山西长治、陕西铜川、山东临淄、章丘、河南信阳、洛阳、湖南长沙、湖北江陵、随县等地均有出土。尤以北方山东等地的乐舞俑南方湖南、湖北等地的木俑最具特色。值得一提的是，近年来河北境内出土的一些彩绘陶俑。这些俑形制古朴，色彩绚丽，既有别于其他地区出土的战国陶俑，又与后世汉代陶俑有明显区别，民间藏家将其考证为战国时期中山国陶俑（图1），目前，学术界尚无定论。其后的两千多年，俑偶经历了秦的巅峰、汉的辉煌、唐的绚烂，成为中国古代雕塑的重要组成部分，留下了数不胜数的经典之作。
    在庞大的俑偶家族里，女俑无疑是其中最为艳丽动人的一员。这倒不难理解，要在阴间继续享受荣华富贵，没有女人，是万万不行的。所以，陶俑产生之初，女俑就已经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成员。从殷墟的女奴到战国楚墓中的木雕侍女，从两汉舞俑到唐代“肥婆”（陕西民间对盛唐女俑的别称），从宋金砖雕到明代三彩，历代女俑所折射出的，不仅仅是古代雕塑艺术的发展脉络，也直接反应了不同历史时期，女性服装、发型、妆容以及审美标准、取向的演化过程，是一部立体的、形象的、全面的《美女发展史》。
    毋庸置疑，陶俑制作的第一个高峰是被称作世界第八大奇迹的秦兵马俑，遗憾的是，偌大的俑阵，却一个美女也没有。堪称美女的陶俑，在汉代开始大量出现。长达400多年的两汉时期是中国封建社会走向成熟的重要时期。陶俑作为汉代雕塑艺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其种类、数量、题材、风格及其艺术价值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奠定了后世陶俑艺术的基本格局。这一时期的女俑造型生动，体态婀娜，容貌秀美。笔者尤其喜爱关中和巴蜀地区出土的女俑。关中地区是汉王朝的心脏，历代帝王和数不清的王侯将相、达官显贵埋骨于此，这里的陶俑自然代表了当时的最高水平，其中不乏倾国倾城的绝世美女，尤以西汉文帝窦皇后墓女侍俑和汉景帝阳陵裸体女俑为代表。女侍俑多着三重右荏衣，衣裙及地，低眉顺目，表情谦恭，纤细的腰肢和瀑布般洒下而又猛然间张开的喇叭裙，既保证了女俑站立的稳定性，又凸显了美人苗条婀娜的身姿，令人赞叹（图2）。与关中地区地区稳重大气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巴蜀地区的陶俑。这里是汉代最富庶的地区之一，手工业十分发达。陶俑题材上更加生活化，有歌舞、奏乐、听琴、劳作、庖厨等等。造型也更加生动，无论哪个类型的陶俑，每一个脸上都带着笑容，有“无俑不笑”之说。巴蜀陶俑中不乏美女，其中尤以蹈俑艺术价值最高，也最为引人注目。笔者收藏的一件三峡库区出土的东汉大型舞蹈俑（图3），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此俑高50厘米，灰陶质，非常完美地塑造了一个舞蹈中的女子形象。此女身着广袖曳地长袍，体态婀娜，面容俊俏，右手轻举，左手曳裙，右足略往前跨出，身体随之微微后倾……神态、动作都塑造得非常传神，甚至连肢体动作在衣服上产生的褶皱都刻画得清清楚楚，显得动感十足。
    汉代以后，中国进入到一个长期分裂割据的历史阶段—三国两晋南北朝，在长达三百多年的时间里，朝代更迭之快，国号之多，是中国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都无法比拟的。社会动荡，民生艰难，陶俑制作进入到一个相对低迷的时期。西晋末年，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民族相继逐鹿中原，晋室南遁，北方广大地区成为马背民族的竞技场。从五胡十六国到整个北朝时期，各民族相互融合渗透，形成了“胡风国俗，杂相揉乱”的新格局，俑的风格、造型都融入了更多的异族风情（图4）。而偏安江南的东晋、南朝则依旧保持着士族生活的奢靡与繁华，陶俑风格承袭汉制，又更增加了散淡清虚文人思想。这一时期，女俑的数量相对较少，题材上以劳作俑较为常见，有舂碓、持箕、端盆等等。
    公元589年，杨广（后来的隋炀帝）率领51万大军，挥师南下，一举结束了数百年来的分裂局面，中国重新成为一个统一的多民族国家。隋代虽然是一个短命的王朝，但它的影响却非常深远。杨广创立的科举制、三省六部被后世历朝沿用，他下令开凿的大运河到今天还在发挥作用。但是，隋朝立国时间较短，加之隋炀帝不遗余力地开疆拓土，疏通运河，改革律令，经历了数百年分裂割据的中国尚处在复苏期。所以，妇女的服饰和发式都基本沿袭了前朝朴素、简约的风格，发型多为盘桓髻，服装为上襦下裙，裙腰高束于胸间，凸显女子高挑、修长的身材。这种服式在今天的韩服上，依旧得到了很好的继承。隋代陶俑体量偏小，其中的女俑多半容貌清秀，体态端庄，尤以青釉陶俑最为精美（图5）。
    大唐王朝是中国历史上最辉煌、最绚烂的巅峰时期。盛唐时期的中国，文治武功，国力强盛，四海归心，八方来朝。亚非各国的使节、商贾、学者、艺人纷至沓来，云集长安。各种文化在这里交流、碰撞、融汇，然后又以崭新的面貌传向四面八方。反应在妇女的装扮上，其发型、服饰花样之多、工艺之精、开放程度之大为历代所不及。盛唐时期，妇女穿着性感、绚丽的服装，走出深闺，广泛参与社会生活，成为东土大唐最亮丽的一道风景。反应在陶俑上，唐代仕女俑也是古代雕塑史上的最灿烂夺目的篇章之一。初唐时期，唐太宗力戒浪费，反对厚葬，这一时期的仕女俑基本上还是承袭隋代风格，显得清新简朴。到了盛唐，政治稳定，经济繁荣，国力鼎盛，厚葬之风盛行，陶俑制作达到登峰造极地步。这一时期的仕女俑不但数量众多，而且塑造精美，她们往往面容丰润，衣着华丽、雍容华贵，代表了唐代陶俑艺术的最高水平（图6）。盛唐时期妇女着装的开放程度不逊于今天，许多女装领口很低，裙腰高束于胸间，形成性感的乳沟（图7）。除了坦胸装，穿胡服、着男装、也是这一时期女子的时髦装扮。同时，女子发型也极尽工巧，名目繁多，有倭堕髻、回鹘髻、愁来髻、单刀半翻髻（图8）、双垂髻、抛家髻等近百种。女子骑马在这一时期成为时尚，以“丽人行”为题材的作品在唐代绘画、陶俑中屡见不鲜（图9）。安史之乱以后，盛极一时的大唐帝国逐步走向没落，陶俑数量锐减，工艺水平也大幅度降低，古代陶俑艺术至此从巅峰走向衰落。
    及至宋代，葬俗转易，纸冥器逐步取代陶俑成为主流，从根本上动摇了以陶俑随葬的习俗。只有少数地区仍然保留了用陶俑随葬的习俗，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宋三彩俑，集中于四川地区，但多数制作粗率，工艺水平比之大唐已相去千里（图10）。
    到了元代，由于蒙古人薄葬深埋的习俗，陶俑数量更少，基本上只有陕西保留了以俑随葬的习俗。元代陶俑多为黑陶，陶质坚硬细腻，其中的打磨黑陶俑，黑中透亮，有如金石，为历代所不及（图11）。其次，元代陶俑不施彩绘，完全靠雕塑语言表现人物，五官精雕细刻，服饰刀法粗犷，可谓刚柔并济，张弛有度，题材上有回归汉唐之意，雕塑水平上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元代仕女俑多为蒙古人形象，着右衽长袍，脸庞圆润，鼻梁高耸，体格丰满，体现了蒙古女人健康、壮硕的美（图12）。
     明代除了一些藩王和高级官吏墓葬，普通百姓已基本上不再用陶俑随葬了，只有山西等少数地区保留了这一习俗。继续烧造三彩俑和彩绘俑用于随葬，其工艺水平已无法与元代陶俑相提并论（图13）。清军入关以后，陶俑终于完成了它长达数千年的使命，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作者: 立陶宛    时间: 2012-5-24 22:37

楼主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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