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塔《有 良品·尘世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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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之塔
文：孙利敏 图：MR.HU 陈向伟
2013-02-22 16:29:29

2013-3-25 17:36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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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旁，北去咸阳十五公里处，隶属北莽山脉，宋景佑年时，这里叫做五羊村。有位僧人云游至此，停驻化缘，后建成大寺福昌。僧人名唤杜公昌，之后，杜姓人陆续来到在这里定居。就连地名也从五羊改为北杜——咸阳北，杜姓人的村落。

此后四百年，福昌寺香火旺盛。或许是佛祖庇佑，或许是天生福地，北杜村出了不少大家名士，杜茂便是其中之一。那是宦官当权的明代，杜茂在万历皇帝的南书房做行走太监。官职并不显赫，但却是近水楼台，皇上的人，身边自然不乏须臾奉承者。

时间过去太久，我们无从得知当时的杜茂是怎样风光，但却清楚地知道，他想念他的家乡——千里之外的北杜村。宦官之身，又居要位。不知道是这种反差促使，还是为了感谢先祖杜功昌修建福昌寺的恩德，总之，他回乡了，荣耀缠身。

福昌寺内，杜茂虔心跪拜。转身之际，却发现少了什么。偌大的福昌寺，怎么可以没有一座佛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或许修建一座佛塔比做其他事更有意义（浮屠，即佛塔）。杜茂倾尽所有，一些地方官员也慷慨解囊，大明万历十八年，千佛塔落成。

铸铁浇灌，内里砌以青砖。九层铁塔，塔顶饰以葫芦状装饰，每一层皆铸有佛像无数，形态各异，这也正是千佛塔的来历。塔基最让人叹为观止，四大金刚力士坐镇，眉目清晰，周围环以飞鸟走兽，奇珍异禽。栩栩如生的雕工让人很难想象是怎样的能工巧匠才能铸出这样的模具。

关于千佛塔的盛况，从当地现在仍在流传一段顺口溜可以窥得一二：八棱子，九层子，二十四个洞穴子，七十二个风铃子。就是指的塔是八角形，铁塔九层，有大小门窗及瞭望孔二十四个，塔角悬挂铜风铃七十二个。

此后，千佛塔旷古繁盛。直到清乾隆年间，一股流寇蟊贼的到来。他们不仅赶散僧众占据地盘，临走时还一把火烧毁了寺庙。于是，千年古刹烟飞灰尽，只留下了这座铁塔，烧不掉，砸不烂，长久屹立。

2013-3-25 17:36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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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塔人和他的护塔神犬
寇郭锐是千佛塔文物管理所的所长，名符其实的守塔人。“千佛塔，2008年最风光。我们搭了梯子，将塔顶的铁葫芦扶正，又用相机将塔身上的佛像一个一个拍了下来。”那一年，寇郭锐刚从唐陵调到千佛塔，正有一番作为。

那时的千佛塔，颓唐破败，荒草丛生。隔壁是所小学，孩子们天性调皮，每到课间活动时，就蜂拥而入，将千佛塔当做攀爬的好去处。因为空间狭小，难免会出事。文管所的工作人员先是修了塔基，装上护栏，又在入口安上了铁门。

“每一尊佛像旁都写有不同的名字，我没仔细数，应该有上千尊了。塔基的四尊金刚力士最为震撼，他们穿的衣服明显的明代特征。长相也是，细眉、高鼻、大耳，天庭都很饱满，即便是怒目而视的表情，也是活脱脱的美男子。”说起千佛塔，寇所长如数家珍，略带幽默。

“会不会觉得寂寞？”“还好吧。唐陵的日子那才叫寂寞，方圆几里没有一个人哪。相对来说，千佛塔这里刚刚好。初一十五人多一些，其他日子都很安静。在唐陵呆久了，倒喜欢安静。跟文物在一起多好啊，可以清心可以读史。”

多年的文物管理工作没有给寇郭锐带来生活上的富足，却赋予了他常人比不得的睿智与乐观，这一点，最难得，也叫人钦佩。

院子的草丛中卧着一只狗，像是京巴，两条前腿略有残疾，但是丝毫不影响他身上的慵懒气质，被寇所长戏称为护塔神犬。它似乎能分辨出闯入者的来意，见到我们，只抬眼一看，便又睡去了。“要是有人图谋千佛塔的财物，它会不顾一切冲上去。原来还有两只狗，一个叫吉祥，一个叫如意。可惜啊，都死掉了。”寇所长说。

问寇所长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他放下手头正在翻阅的史料，呵呵一笑，“空港新城不是正在施工吗？北杜村也会改造。我就想着出土的文物会很多，到时候都由千佛塔文管所管理就好了，我们的工作会变得更有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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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的愿望
杜大娘今年六十岁了，每个月的农历初一和十五，她都会来千佛塔上香。点蜡烛，烧纸，跪拜，一丝不苟。黄纸燃烧的烟雾升起来了，红色蜡烛闪耀着微弱的光，杜大娘捋了捋额边的白发，闭目作揖，神情肃穆。

我们在一旁徘徊，想问询北杜村的故事，却又怕唐突，迟迟不敢上去。倒是大娘爽快，她打开话匣子，拉着我们絮叨先祖的往事。

大娘说杜茂在朝廷里当官，权势很大，不然也修不起这座铁塔。又说先祖杜公昌更厉害，打眼一望就知道这里是福地，所以才盖了福昌寺。仰仗了两位先祖，北杜村风调雨顺，还出了不少名人。当时的福昌寺，名气不亚于现在的法门寺，也有许多佛家宝物，就连现存于咸阳博物馆的那尊大铜佛，都是福昌寺的。

杜大娘有些难过，她说，“隔壁镇有个寺庙跟我们这里一样，也是最早被破坏了，但是人家申请了款项，重新修复了。我们也没其他想法，就想着福昌寺也能复原，到时再把大铜佛请回来。现在不都讲究认祖归宗吗？福昌寺要是能重修，该多好。”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老人的殷切，只有连声附和：会好的会好的。

雪霾下起来了，冬月的寒风吹打在脸上，隐隐作疼。上香的村民渐渐散去了，寇所长将院子扫了又扫，小狗也钻到院中栽植的绿竹中躲避风寒了，千佛塔又重归宁静。

又想起流传在当地的一个典故，大炼钢铁那些年，有人拆了塔上的部件投入焚烧炉，不但没炼出铁来，连锅炉都不能再用。寇所长说是因为千佛塔在铸造时运用了合金技术，我却相信是冥冥中有力量在护佑。

不管怎样，千佛塔就这样存留下来了，我们才得以有机会触摸四百多年前的砖瓦，端详每一寸铸铁上花开见佛的故事。

千佛塔，永恒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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