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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风之道《有 良品·造物谭》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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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4-10 17:35 |只看该作者 |倒序浏览 |打印
驭风之道 文:李鹏超 图:千里湖 陈向伟
2013-04-09 14:5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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橐龠。(tuó yuè,古代皮制鼓风器具,橐指鼓风的皮囊;龠指输风管。)

老子仰望着天地宇宙,沉吟许久才吐出这两字。

最复杂的哲学,往往是最简单的表达,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浩瀚广袤的天地,其实不过是鼓风皮囊那样的容器。空虚而不枯竭,越鼓动风就越多,生生不息。无穷无尽的从中风吹来,激荡回旋,喑呜叱咤,泠泠然,飘飘然。世间的动静阴阳、人事天理莫不如此。

庄子则将此发挥到极致。天地的呼吸,便是风;山林之高峻处,百围大木之窍穴,一旦风过,激者、叱者、吸者、叫者,前唱后和,万窍怒号。在他的精神世界中,更有御风而行的列子,乘风遨游九万里的鲲鹏和非梧桐不栖的凤鸟,以及吸风饮露的姑射山人。

一面是诸侯间的合纵连横、殊死征战,一面是礼崩乐坏、道术分裂,这些怀着无限哀痛和失意哲人们终究还是隐遁于尘世之外,莫知始终。然而无意间的一个隐喻,却让我们获知了风箱的神奇。作为最原始的风箱——橐龠,据推测至少在春秋末期已经出现。是以牛皮制的鼓风器具,唯有持续鼓风才能提高炉膛温度,销熔铜铁。《礼记》云,“良冶之子,必学为裘”,子继父业的冶炼世家,皮制风箱的制作已经成为必备的生存技巧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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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人颇感荒诞和离奇的是,以相术和占卜闻名的袁天罡书中,竟然出现了木风箱的图画,虽然此书刊行于南宋时期。明代宋应星《天工开物》中,虽未有一字提及风箱,但绘有诸多风箱图,且因用途不同而略有差异。只需不停地将拉杆拉出、推进,风便不停地被吸进、挤出,出风嘴里的风呼呼低吼着不断地冲向炉膛。这种双动式活塞风箱,不仅仅循环鼓风,效率增强,而且其动力学原理,已经与今天的活塞发动机息息相通。

明清以后,木风箱大为普及。皇宫、官邸、富室、陋舍、酒肆、饭铺、作坊、工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几乎有人的地方都有风箱。百千种行业,风箱已经与之密不可分,深深进入广阔的生活场景之中。有打铁铺的超大风箱,有饭店酒馆的轻便风箱,有烧火做饭的家用风箱,有银楼首饰铺的袖珍风箱。尤其是在民以食为天的泱泱大国,风箱可能是农村最有生机之处……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在哲人的眼中,道法如天地自然般神秘永恒、精微玄奥,蕴藏着万事的法则。风在天地间恣意飘忽、纵横驰骋,而区区一口风箱,便能驾驭它的能量。风箱与人的生活产生如此紧密的关联,一直绵延了数千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或者不屑一顾地诅咒着旧时的没落愚昧,或者哀叹在美好光景的飞速流逝,或者沉溺在日新月异的新事物中不能自拔。唯有风自来,哲人的玄言妙语像是给了我们一条隐秘的通道,伟大智慧的煜煜闪光,哪怕是破碎后的一点光彩,足以让人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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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护村庄的呼吸

在儿时的记忆里,风箱犹如一只曼妙的乐器。

天还未亮,母亲就会穿衣下地,寻找柴火,洗锅做饭。嗒嗒的风箱声响起来了,那一定是母亲弓坐在灶前拉起了风箱,炉膛里柴火蔓延,烧得正旺。锅里的粥或水,一点点响起,直到翻花乱滚,沸腾一片。不知有多少次,甜美的梦境被嗒嗒的风箱声打破,等风箱声停了,饭也就熟了。

确实,拉风箱是需要生活智慧的。如果拉的慢了,关键的时候火候上不来;若是拉得太急了,火势很大,饭就糊了。火心要空,烧火之前,把多余的灰烬掏出来,架空柴火,这样风箱一拉动,火红的焰苗才能升腾上来,而根据饭食来把握火候,更是母亲引以为傲的。在记忆重中,拉风箱的常常是的母亲,火候到位饭菜自然可口,更重要的是她不愿我们浪费柴火。要知道,一顿饭的柴火,不知要走了多少里山路,洒下了多少汗水,才能进入厨房,她怎么舍得浪费呢?

有些日子,风箱无论如何总是没风,厨房全是烟,急得母亲团团转。该给风箱勒毛了,父亲在一旁说道。没几日,四处游荡的修风箱匠人来了,——修风箱,修风箱,地道的关中方言,远近可闻。扁担挑着简单的工具,还有一大捆鸡毛,看着他把风箱的盖板轻轻抽下来,卸下风箱板,在四周重新勒上一圈厚实的鸡毛,然后再往风箱的里壁四周细细涂了一层土蜡,重新安装好……就这样,厨房又响起母亲拉风箱的声音了。

木匠是一项很古老的职业,已经与农村的生活不可分离。建造房屋的称房木匠,打造车辆的称车木匠,制造勺子的称为勺子匠,甚至有专门制作棺材的棺材匠,而专门制作风箱的被人称为风箱匠。风箱制作是一项极其精细的工艺,选材、处理木材、配料、制作、安装几十道工序。严丝合缝、不能跑风是风箱木匠最基本的要求,也能体现一个木匠手艺的高下。将选好的木板立起,固牢,用刨子刨平,板沿既光且平,才可以粘合。手劲稍有不匀,便凹下去;稍有不稳,便会偏斜。同样,榫卯的槽口也要精巧适宜,各个配件一一对应,不容有丝毫出入,尤其是风舌头,一定要与风道大小对应,但要留有左右摆动的余地……最好的风箱拉动起来风大,声音嗒嗒嗒地铿锵有力,

家乡小戏有句唱词:你把咱家的风匣卖了干啥?我嫌它烧火忽嗒忽嗒。暖暖的灶窝,霍霍的火苗,腾腾的雾气,浓浓的馒头香味;有客人来了,谁家有喜事了,逢年过节了……那是一段让人刻骨铭心的记忆,那是一个温情脉脉的时代。

一口热粥的温度是如何熬成的?一个奔跑乡下少年如何长大的?朦胧的雾霭中,炊烟袅袅升起,嗒嗒嗒的风箱声一张一翕,如同广袤大地上的呼吸,伴随着犬吠人语,散入无尽的夜色。有了这声音,饭菜就香了,人心就和暖了,寂静的村庄也就安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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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国清:静默的力量
城市的浓雾伴随着初春的寒意,许久徘徊不去,逐渐使人心生厌倦。而狄寨原的村落间,气息依旧鲜活而朴实,清爽自然。

于国清的风箱手艺,早已耳闻已久。他的风箱在狄寨远近闻名,口碑甚好,他对此也直言不讳。上世纪四五十年代,钟楼西南方有个秦家风箱铺,闻名整个西安城,匠人秦三宝名冠一时。亲三宝传艺于张黑,张黑传于于德明……犹如史书上的谱系传承。1962年,于德明结束了学徒生涯,返回白鹿原家乡。于国清不到二十岁就跟着于德明学习风箱制作,先从观摩、打杂、修风箱开始。

“七十年代,可真是大好时光啊,刚刚包产到户,行行都很红火。家家户户都用风箱,跟现在完全不同”。出师后,每天清晨起来开始,到天黑就可以制成一口风箱,攒够四五个带到集市上,不到一顿饭工夫,便会被赶集的人们抢购一空。“不到几年,我就出名了”,于国清至今难以掩饰自己的荣耀和兴奋,“出名了,也不必自己带着风箱去集市,自然有主顾找上门来”。这对于一个木匠来说,自然是一件极为风光的事情。

关中人烧饭常用秸秆柴草,很少用木材,而且灶上往往有两个锅。风箱的出风口对着大锅锅底的灶膛,但大锅后面往往有个小锅,需要用大锅的余热来加温。做饭时,大锅用了炒菜煮面,加工主食;而小锅则用来做汤或者煮粥,这就对风箱的鼓风有了更高的要求。

活要做细致,于国清坦言自己成名的诀窍,这也是他的风箱能为庄户人家所喜爱的原因。风箱的木材以桐木为佳,轻巧,不变形,容易上胶,为了获取上好的桐木,先看好人家的树,然后重金买下来解板。而于国清手艺最绝的是,整个风箱不用一颗铁钉,所有连接处,均用木钉粘胶后钉在一起。就连前后进气的风口,风嘴处前后摆动的风舌头,小小的轴都用木料。风箱板,四边勒满一圈鸡毛,鸡毛平整紧密,不容有漏风,拉杆来回推动时,才能将风送入风道。于国清制作的风箱拉起来轻巧省力、声音响亮、风力极大,甚至能吹倒两尺开外的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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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属于他的时代并长好久。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煤气、电气逐步普及,农村烧柴草的大灶越来越少,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再也看不到竹篱茅舍、炊烟袅袅的乡村野景,小巧方便的电动鼓风机逐渐代替了风匣,打铁匠也被现代化生产所取代,于国清的风箱渐渐失去了昔日风光。

历史前进的脚步谁也阻挡不住,旧事物总会被新事物所代替。风箱作为传统的鼓风器具,早已淡出人们的生活,年轻的一代,根本不知道风箱究竟是什么。“整个村落,那么多户人家,电磁炉、微波炉、煤气灶、沼气……只剩下我一家还在固执地用着木风箱”,于国清有些自嘲地说道,“倒是很多人买了当工艺品纪念品,这手艺怕是要失传了。儿子当兵回来,在山东上班,留了一个三岁的小孙子给我,和老太太一起照应着。趁着过年多做几口风箱,只要忙着就好,操心没啥用。”沉醉在荣耀回忆中的兴奋感暗淡了下去,于国清言语间有几分悲凉。

恪守技艺的人生,可能大抵如此吧。一生之中,一个人真正值得辉煌的时光,或许只有几年,剩下的时间,似乎仅仅用来缅怀和回忆。也许有一天,承载着沧桑岁月的风箱,只能静静地卧在陈列馆里或者成为私人收藏品,那暖暖的炊烟和亲切的风箱声,只能存在于人们的记忆里。

但我仍然相信,风箱的身影依然鲜活生动,不会走远。因为有一种静默的力量在固执地守护着,如同烙在心头的印记,总有一天会复苏、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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