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与昭陵六骏〓〓〓

道应训

    近日，西安大明宫遗址文物保护基金会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的这一愿望，勾起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名誉院长石兴邦20年前的一段往事。
新闻发布会后，在连屋中间都堆满各种文物书籍的办公室里，石兴邦向本报记者讲述了那次他和昭陵六骏的故事。


　中国改革开放的成就，在国际社会影响强烈，许多国家纷纷通过各种渠道和中国加强往来，美国亦然。1986年春，应美国民间组织
美中学术交流委员会邀请，时任陕西省考古研究所所长石兴邦以访问学者身份前往美国进行为期3个月的学术交流。到波士顿时，他的
老朋友、哈佛大学教授张光直亲自驾车到机场接他。张光直出生于北京，解放前随父母移居台湾，后定居美国，任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
、美国文理科学院院士，他的《古代中国的考古》一书成为国外学术界了解中国考古学的经典著作。张光直1977年回国探亲旅游时，拜
会过当时在北京市考古所工作的石兴邦。此次在美国相会，张光直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石兴邦。

　　
      石兴邦兴奋了张光直回大陆访问时，深感昭陵六骏不能团圆是件憾事。巧的是他的大学同学、考古专家戴逊担任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博
物馆馆长，而昭陵的“飒露紫”、“拳毛騧”就在该博物馆里。张光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戴逊将这两件藏品归还中国。经过他的说服，
戴逊表示同情并表示愿意考虑。由于这需要中国方面有人出面和戴逊具体商谈，张光直将此信息告诉给一位到美国访问的中国学者。可能
这位学者对文物没有兴趣，回国后便无声息。此时石兴邦来了，张光直认为石兴邦是最合适的人选。听到戴逊同意考虑让二石骏回归中国
的信息，石兴邦非常兴奋。“飒露紫”、“拳毛騧”二石骏，是陕西流落国外文物中最有影响的两件，流落美国几十年间，一直有人想设法让“
昭陵六骏”团聚。传说，于右任曾四处奔走斡旋，可惜困难重重，未能如愿。1972年陪同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的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
辛格在动身前，为选择送给中国的礼品，曾征求美国名流意见。诺贝尔奖获得者、美籍华人杨振宁博士建议送回二石骏，但此建议未被采
纳。

   
　　石兴邦当即表示，要和戴逊见面。张光直立即打电话告诉戴逊。 探望背井离乡的二石骏宾夕法尼亚大学是美国一所著名的私立研究型
大学，1740年由美国著名科学家和政治家、美国《独立宣言》起草人之一本杰明·富兰克林创办。该校的博物馆闻名于世，馆藏中拥有大量
古埃及与中东的文物，也有相当数量的中国文物。按照事先的安排，在波士顿考察结束后，5月30日，石兴邦来到费城。他急不可耐地到宾
大博物馆去探望背井离乡70多年的二石骏。


　　走进宾大博物馆东方馆大厅入口向左，便看见了正让将军拔箭的“飒露紫”和身负9箭的“拳毛騧”。二石骏一左一右靠在圆形展厅墙壁上，
皆为青石浮雕，线条简洁，造型栩栩如生。石兴邦曾在西安碑林博物馆看到此二石骏的仿制品，材料为彩色水泥，全然没有古风古韵，与眼
前的真品相比，从某种角度讲那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沙石。　　

      有西方史学家说：考察中国封建社会历史，不进潼关不算入门，不到昭陵不算登堂入室。石兴邦曾多次去过昭陵，对昭陵六骏背景十分
熟悉。昭陵系唐太宗李世民陵墓，位于礼泉县，是唐帝陵中面积最大、陪葬墓最多的一座。“昭陵六骏”原置于昭陵北麓祭坛两侧庑廊内，每
边三具，各约高1.73米，宽2.05米，厚0.3米，均是为巩固唐王朝新建政权时，李世民骑过、最后战死沙场的骏马，是李世民自己选定的题材
。每幅画面包含一个惊心动魄的历史故事。“飒露紫”为西面第一具。据记载，一次李世民为巡行战地，带500骑登上洛阳北邙山，结果被王世
充万余人马包围，李世民骑着紫色的“飒露紫”突围，不料流矢射中“飒露紫”前胸，而偕同的骑兵被冲散。在这危急关头，大将尉迟敬德拍马赶
到，保护李世民突出重围。回到营地，当大将军丘行恭拔掉“飒露紫”胸上箭，“飒露紫”轰然倒下。　“飒露紫”石雕, 再现了丘行恭俯首为马拨箭
的瞬间。六骏之中伴有人像的仅此一幅。“拳毛騧”为西面第二具。史料记载，平定刘黑闼，是李世民在唐初统一战争中指挥的最后一战。公元
622年，李世民采用坚壁挫锐，断粮筑堰的办法，逼迫汉东王刘黑闼与唐军决战，战斗惨烈，周身旋毛的李世民坐骑“拳毛騧”前中6箭，背中3
箭，战死阵前。
　　
      这两幅石雕，让石兴邦流连忘返，先后两次到宾大博物馆探望。戴逊的建议经过联系，1986年6月3日上午，石兴邦前往宾大博物馆办公室
与戴逊会面，陕西籍留学生刘莉陪同，并做翻译。两名考古专家谈得很投机，中国悠久的历史，让两人有说不完的话。看谈得差不多，石兴邦
提出二石骏回归中国的话题。戴逊对此问题显然早有考虑，回答得十分周全，大意如下：

　　1.他很同情这件事，希望二石骏能回到中国，但这只是他个人意见，最后还要校委会决定。
　　2.过去的一些传闻说法(指被盗来的说法)，没有意义。二石骏是他们博物馆的藏品，是买来的。不从这一点出发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3.根据他们的经验，解决这个问题，可采取两种方式：一种方式是交换，另一种方式是借展。借展的办法是订个协议，双方各以若干展品借
给对方展览，所有权属原有一方，时间几年、十几年、几十年均可。他们和南美一些国家就订有这种协议。借展作为第一阶段，借展后再谈归还
问题也可。

　　石兴邦当时了解的情况是，这二石骏是清末民初，被文物商贩盗运到美国，宾大博物馆在纽约收购，过程复杂。石兴邦想，事已至此，必须
寻到一个解决的办法，久拖下去，不利于问题解决。戴逊的建议，为二石骏回归提供了可能性。回到公寓，他立即打电话给张光直。张光直十分
高兴，告诉石兴邦，只要戴逊同意，校委会就容易了。石兴邦告诉相识的华侨、学者时，许多人认为是件好事。石兴邦心里更加踏实，决心千方
百计促成此事。  
　　

       此次到美国考察，让石兴邦感觉收获最大的就是看到了让二石骏回归的希望。7月底，石兴邦回国，先到北京向国家文物局有关领导汇报。
他们研究后认为，二石骏能回归是件好事，但考虑到这两件文物的历史背景和重要性，交换和借展两种方法都不妥，提出可以采取互赠的办法解
决，即宾大还赠中国二石骏，中国回赠相应两件文物。
　　

       石兴邦满怀喜悦回到西安，将这些情况向省内有关方面作了汇报，他们十分高兴，表示完全赞成有关领导意见。于是石兴邦给张光直写信，
托他与戴逊联系，请宾大研究这种方式是否可行。信发出后，石兴邦和有关人员即进行具体事务筹办。西安碑林博物馆挑选出两尊石雕佛像，制
成图像、说明材料备用。于此同时，石兴邦和张光直一直保持密切联系。
　　

       就在得知宾大基本同意互赠方式之时，出了一件意外的事。事情不大，影响不小。在“飒露紫”、“拳毛騧”流失美国后，1917年，又有人打通
关节，把“特勒骠”、“青骓”、“什伐赤”、“白蹄乌”四石骏破成小块，装入木箱，企图悄悄通过渭河运出陕西，但被礼泉县土绅发觉，立即张贴布告
揭发，陕西军民闻讯抗议和声讨，才使阴谋未能得逞，四石骏交陕西省图书馆保存，解放后转到西安碑林博物馆，1961年按照照片和拓片复制了
“飒露紫”、“拳毛騧”，同在碑林博物馆展览。


　　就在石兴邦忙着商谈二石骏回归事情时，美国一个考察团来到西安。在西安碑林博物馆参观时，看到展品说明上有两骏“被美帝国主义盗取，
现藏费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等字样，而且解说员在讲解时又发挥性地说了点谴责性的语言。正好考察团有戴逊一名叫凯赛尔的挚友。凯
赛尔回美后，立即给戴逊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信，信中说：“作为一名宾州人和一位宾大的校友，我想让你相信，我和代表团的大多数成员，一想
到一所令人尊敬的高等学府，尤其是美国这些意欲为其他国家作出道德上典范的高等学府，展出着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展品，就异常难堪，感到
很丢人！”“假如宾大果真拥有这两具唐马，假如我看到的说明属实的话，应该立即归还给它的尊贵主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假如中方的说明不符
合史实的话，也希望能阻止这样的谴责。”此信刺激了戴逊和宾大校方。戴逊给张光直写了一封信，信中谈了校方的态度和目前解决此事的难处。
　　

      张光直接到此信后，立即转给石兴邦，并简单地写道：“目前气氛困阻”。此事由此暂时搁置下来。石兴邦没有气馁，继续给张光直写信，请他
从中斡旋。后来，戴逊终于松口可以商量，让将准备赠送宾大的文物图像、说明材料寄去。由于图片涉及到文物，被邮局打回来。这时正好有一个
中国文物展1987年7月要在宾州举行。石兴邦便将有关资料交给其成员之一，让其捎给戴逊。


　　此时，有关二石骏要回归中国的消息，在美国许多人士中传开，由于受过去中国战乱和“文革”的影响，对中国改革开放后的情况不甚了解，一
些人，包括个别华人中的名流，认为几十年来二石骏在宾大博物馆保存得很好，担心送回中国会遭到不测，因此反对二石骏回中国。接受石兴邦委
托的那位先生听到这些风声，认为此事很难办成。后来他出于好意，自己掏钱临时买了些礼物送去看望戴逊。戴逊问石兴邦让他捎来的文物照片、
资料呢？他回答，石兴邦只交给了这些礼物。石兴邦得知这个情况后，深感自己在戴逊面前失信了，不好再和人家说事。就在此后不久，戴逊患病
，要做手术。张光直告诉石兴邦，等戴逊做完手术再说。数月后，戴逊才做了手术，而且手术后不大好，拖了很长时间。等戴逊病愈，宾大博物馆
换了馆长。


　　1996年，张光直来到中国。石兴邦到北京去看他。张光直告诉石兴邦，现任的宾大博物馆馆长也是他的同学，如果需要，他还可以从中斡旋二
石骏回归事宜。可是，张光直当时受帕金森症影响，行走困难，十分痛苦。石兴邦说，“这事我们一定要办，您先静心养病，以后还会请您帮助。”
此后张光直的帕金森症日益严重，2001年病逝。


　　由于二石骏在90年前运送、保存过程中出现残缺，宾大博物馆决定今年投资7万美元进行修复，遂邀请西安大明宫遗址文物保护基金会委派2名
文物修复专家赴美参与工作。大明宫方面希望借此契机，与宾大博物馆协商，促成“昭陵六骏”在西安团聚，因此面向全国招募文物修复专家4名，其
中2名专家将于今年9月赴美。石兴邦认为，必须采取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让二石骏回归陕西。这对中美都好。中国的文物，要到外国才能看到，
实在是中国人的耻辱。二石骏放在宾大博物馆，其价值仅仅是艺术价值，在中国人心目中，总有抹不去的阴影，而回到陕西，其六骏团聚意义重大，
也有助于中美两国友谊的发展。此事，由一单位出面和宾大谈此事最合适。

道应训

这次见到石先生，老人说有生之年可能看不到两骏的团聚了。

夏商周

我想 二骏会回来,六骏会团聚，我更想让六骏驰骋世界！

拜陶教第一教徒

石兴邦石老题写“中华第一飞龙”纪实

2011年11月5-8日，在渑池县召开的“仰韶文化发现90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半坡遗址发掘主持人，《西安半坡》考古发掘报告主编，陕西省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今年88岁高龄的我国文物考古与博物馆事业的泰斗级人物石兴邦石老先生，于7日晚8点多在其房间（中州国际8012）看到这件仰韶文化庙底沟类型“鸟龙”纹彩陶盆后，兴奋异常，高兴地说：龙的起源问题，和文明的起源问题，是关系非常密切的一个大问题。关中、豫西、晋南地区，是华夏文明起源的核心地区。在这个地区出现龙，意义是非常巨大的。我们是炎黄子孙，我们是龙的传人。这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的臆说。我们是有考古学证据的。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在宝鸡北首岭仰韶文化遗址发现了鱼头蛇身的“鱼龙”。半坡氏族是以鱼为图腾的，出现“鱼龙”，与其他鱼纹图案互证，合情合理。当时我就讲庙底沟类型应该有“鸟龙”存在。但苦苦等了50多年，才让我们看到了她。在有生之年，能看到庙底沟类型“鸟龙”的出现，真是太幸运了啊！

看石老如此高兴，我们提出了自己的想法。石老满口答应并当场命笔，在印有这几幅图片的彩页上为我们写下了“仰韶彩陶第一飞龙，万分宝贵，对文明起源研究具有极高价值，堪称国宝，极宜珍视”的文字。

第二天，石老意犹未尽，又挥毫为我们留下了“中华第一飞龙”的墨宝。

后来几次通电话，石老都叮咛再三，要我们一定要为中华民族保管好这件价值无法估量的国宝。

2011年11月26日于郑州市华夏文化艺术博物馆

仓风

六骏不能团聚确实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