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窝五谷香《有 良品·造物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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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窝五谷香
文：孙利敏 图：CICICOLA
2012-09-18 16:14:11

渊源：自唐始，酒风盛
很多年前，唐长安八方来朝，满目繁盛，文人墨客像潮水般涌向首都长安城，怀揣各式各样的梦，就像若干年后的北京，聚集了大批北漂的青年。

诗人白居易便在其中。十六岁来朝，凭一首《赋得古草原离别》名声大噪，白居易的仕途一帆风顺。官宦世家，生活自然不像寒门才子那般拘谨，人生得意须尽欢，白居易同李白、杜甫一样，兴起时，嗜酒。

白居易家酿美酒，每次喝酒时必有丝竹伴奏，僮妓侍奉。醉熏时，诗兴大发，他给挚友元八写诗，写“明月好同三径夜，绿杨宜作两家春”、写“瓶中户县酒，墙上终南山”，邀元八做自己的邻居，介绍好酒给他。

能入白居易法眼，自然非同一般。

2013-3-27 15:45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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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县，终南山下，长安西南，因水质好，又因盛产稻米五谷，酿出来的酒清洌醇香，是唐时酒肆常物，也是文人们吟诗作赋的必备酒品。也或许，曲水流觞里，流淌的就是户县酒？历史不得而知，然而户县出好酒的风气却一直流传下来。

清光绪年，龙窝村一户人家打得一口井，出水甘甜，该户人家以井水与五谷为主，糟糠为辅，制曲、踩坯、发酵，最终酿得佳酿。据说，西安事变时，杨虎城将军招待中共代表周恩来时，用的就是此酒。以致留下“东龙西凤”的美话。

时光匆匆，在许多年后的今天，龙窝酒仍然坚守着最初的传统，古法酿造，如何掌控火候与口感，由酒把式代代相传。这在机器工业盛行年代，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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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访：过画乡，遇龙窝
每每与好友相会，总会开酒助兴。某日，好友神秘兮兮拿出一瓶酒，说，今天来个好的。不过是普通的白瓷瓶身，没有花哨的包装，只印了几个字：内部专供。我打趣，哪里顺来的酒。朋友笑，随即打开瓶盖——香！丝缕清香扑鼻而来，忍不住直嗅。“这就是传说中的龙窝酒”，朋友很是得意。

再一日，去画乡户县办事，途中路过涝店镇，又想起龙窝村应该在此附近，于是乘兴前往。涝店往龙窝方向并不好走，涝河在修桥，建筑材料歪七扭八放了一堆，我们在夹缝中小心驶过，才望见笔直但不宽阔的马路。

正值盛夏，白杨茂密繁盛，田地里的玉米已经吐了穗，就要迎来收获。我惦着龙窝的酒，心里翻腾着。前面有片土夯的空地，旁边竖了个牌子：龙窝酒文化博物馆停车场，原来这里就是龙窝村了。

酒厂大门紧锁，看门的大爷很敬业，面对我们的死缠烂打，毫不松口，坚持只有厂长同意，才能进去。央大爷给厂长打了个电话后，我们顺利进入酒厂内。

酒厂有三多，花草树木多，砖头多，民俗的老物件多。拴马桩和磨盘、石槽零散地墩在瓜田李下，与长得正旺的西红柿和长豇豆相映成趣。花草中还建了两个凉亭，古朴自然，与环境和谐一体，后来我们才知道，凉亭出自著名设计师余平先生之手。

朋友曾说到，龙窝酒在陕西文化圈备受推崇，尤其是贾平凹老师。这一点，从厂内随处可见的贾平凹先生的笔迹中可窥得端倪。“开池纳天影，种竹引秋声”，何等贴切！

200多亩的面积，厂房并不多，大部分都用来修建与龙窝酒文化相关的建筑了。我们来时并不凑巧，夏天气温太高，怕酒曲酸败，酒厂封了窖。偌大的酒文化展示区内空空荡荡，只有门前晾晒的酒糟发散着若有若无的酒香。

龙窝酒厂将酒文化遗产保护得很好，不但严格遵循古法酿制，更保留下来许多从清朝或民国流传下来的酒具。在随意的参观过程中，我们深刻体会到了酒厂主人的良苦用心，也越发钦佩幕后者。

2013-3-27 15:45 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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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循古法，存旧物

在酒厂的办公室，我们见到了厂长赵明理，典型的关中汉子，年约四十，朴实不善言辞。他不断招呼我们喝茶，又拿出泡的龙窝原浆邀我们品尝，听到我们由衷的赞叹声，也只是呵呵地笑。但是讲起龙窝酒，则是另一种神态。

出身于烧坊世家，加之龙窝村古法酿酒风气已久，耳濡目染，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品酒，也熟稔每一道工序。所以1998年从部队转业时，他拒绝了高薪和公职，而是选择来到龙窝酒厂。

“那时候龙窝酒厂就快破产了，原来的主人打算毁掉烧坊，养些猪养些羊来创收。”“也没想太多，就是觉得可惜了，这里有龙窝老井啊，我们村里的烧坊都以此为荣，怎么能毁掉呢。”“可以说是倾尽所有吧。最早也想着盈利，想让酒厂生意好起来，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咱们龙窝酒。”

提起接手龙窝酒厂的初衷，赵明理有些激动。他坦言当初是想让酒厂盈利，可是后来慢慢发现，自己一直遵循的古法酿酒竟然是快要失传的技艺，又因为耗时耗力，不可能大规模生产，已经快被关中人摒弃掉了。他第一次发现，保存传统技艺比赚钱更有意义，于是放弃掉了扩发规模的想法，一心一意做起保护文化遗产的事情来。

“酒厂现在有四、五种酒，都是以五谷为原料，纯手工酿造，每天也就是产二三百斤酒，坚决不使用工业勾兑，我们就是‘老实做人，好好做酒’。”“建了一个技艺传习馆，建了一个社火泥塑馆，还保留了清朝、民国传下来的大酒海，也就是存酒的物件。”“反正就是‘修旧如旧’，尽量还原古法酿酒的所有痕迹。”

说罢，赵明理带我们来到后院的龙窝古井前。幽深，看不见井底，凑过去能感受到扑面的清凉。这是一口绵延几百年的老井，因为它，龙窝酿出了好酒，也因为它，龙窝村名传天下。井水旁的植物异常碧绿，是井水常年滋润的缘故吧？

酒厂仓库里有几个女工在忙碌，见我们拍照，羞涩地躲开。在这里，我们见到了厂长口中的大酒海。“用麻纸、猪血、鸡蛋清、糯米、生石灰搅拌压坯制成，然后罩上藤编的外罩。这些都是至少民国时期传下来的。”“一个能装五吨，酒在里面能呼吸，我们叫它‘会呼吸的大酒海’，俗话说的好，七分造，三分养，在里面待够了时候，才能拿出来。”

酒海外罩的藤编已经腐败，露出坚硬的内壳，用手摸上去，冰凉而粗糙。是怎样一种力量，让他们历经百年而不朽？我们唏嘘。

“八百里秦川之中有一地名曰龙窝，清光绪年井一口，井水通灵，适于酿酒，随之龙窝酒应运而生，愈酿愈醇，香溢关中。龙窝酒志记载，昔日龙窝，东西临河，曲流九湾，积水成潭，常有低云起雾巨龙腾空之壮观，人云：龙卧福地，饮水还童龙窝，因此而得名。”

这是赵明理为龙窝酒厂撰写的酒志。用情之深，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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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拜龙王，祭酒神
“二月二，龙抬头；大仓满，小仓流。”民间传说二月二是主管云雨的龙王抬头的日子，表示春季来临，万物复苏，一年的农事活动正式开始，同时这也是对狂欢的正月画上一个句号。

这一天，是一年里龙窝酒厂最热闹的时候。四乡八邻的村民们都来了，酒厂内搭起高高的戏台，社火表演、眉户戏轮番上阵。厨房的师傅也准备了上千份哨子面，招待客人们。

喧天的锣鼓响起来了。在酒把式的带领下，祭祀队伍端着酒壶，抬着酒缸，捧着祭祀用品，来到龙王庙前，祭拜龙王。龙窝古井前，整个队伍毕恭毕敬，他们打开有着数百年历史的老井，取出清冽如初的井水，倒进酒缸。

随后，祭祀队伍返回烧坊，祭酒，点火，投放五谷粮：高粱、小米、玉米、稻谷和豌豆，这些不仅是酿造龙窝酒的原料，更寓意着五谷丰登，仓囤盈满。伴随着“喝了咱的酒，上下通气不咳嗽”的号子，众人将美酒洒向五谷粮，盼望今年有一个好收成，盼望着酿出更多清香、上等的美酒。

黑瓷碗舀上酒，一碗接着一碗，围观者均有份。这是醒春酒，喝完这碗酒，就要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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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厂长赵明理的叙述中，我仿佛回到了二月二那天，参与并感动着。

酒厂虽然封了窖，但是仍有诱人的酒香飘过来，之前喝下去的原浆适时发了酵，它们在我毛孔里酝酿，不安分地蹿腾着。我是醉了吗？这个下午，我是如此幸福.

立陶宛

谢谢彭哥带回来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