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器时代”的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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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器时代”的提出
作者：林少雄

称谓是为了便于研究，同时它又受到研究对象、研究目的、研究方法及研究者自身知识结构的影响而决定。之所以提出“陶器时代”这样一个概念，是出于以下原因：
第一，学术界现有关于人类社会文明阶段划分的标准，或按时间的先后划分，或按阶级划分，或按在整个人类文明史上的不同作用划分，其中比较通行的是按照人类所创造的具有代表性的某一物质或所使用的工具来划分，如石器时代（又分为新、旧两期）、青铜器时代，铁器时代等。本书即采用这一划分方式，不过认为在石器时代与青铜器时代之间还有一个“陶器时代”。
第二，选取这样一个概念，是因为陶器时代是人类文明史上的重要飞跃，陶器的发明不仅成为这一阶段的最重要的物质文明的创造，同时也成为这一时期最重要的生产工具。陶器不仅成为我们研究的重要对象，为我们的研究提供了系统而明晰的断代及分析凭证，同时也成了这一时期文明发生．发展的重要标志和文化创造的具象表征，因此用“陶器时代”完全可以概括这一时代的物质特征和文化内涵。
第三，选取“陶器时代”，可以从文化学的角度，将人类社会不同发展阶段按照其物质文化创造的不同表征划分为石器时代，陶器时代、青铜器时代和铁器时代。而从文化史的角度看，其余的所有称呼都无法贴切地反映和概括这一时代的文化特色。
第四，当然，在世界文明发展史上，并非所有的社会形态都经历了“陶器时代”这一文明发展阶段，如北极地区、澳洲地区、波里尼西亚、火地人，以及居住在巴西境内的一少部分印第安人，但这是有着其特殊原因的，即或受到生活环境的影响，如居住地缺乏制作陶器的粘土材料；或受到社会经济的限制，如属于非农业文化类型等，且这些地区无论是在地域、种族还是人口数量上，都占极小的比例。相反，从目前的考古资料看，地域上，从古老的远东大陆到遥远的西亚腹地，从缤纷的欧洲区域，到坦荡的北非沙漠，从大洋洲星罗棋布的诸小岛屿，到广阔无垠的美洲新大陆，无不以陶器作为其最重要的物质文化表征。
总之，迄今为止的人类文明史，都是物质和精神同步发展、携手共进的历史。一般而言，无论是多么发达的精神文明，都莫不以一定的物质文明作为其前提和外在表征，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一般将人类文明的不同发展阶段按照物质的独特表征来划分，如石器时代、青铜器时代、铁器时代……如果仅从人类社会生产工具的角度来划分，也未尝不可，然而从人类文明的发展阶段看，这里有一个明显的断裂，即在石器时代和青铜器时代之间缺乏一个有机的中间环节，因为石器时代和青铜器时代之间有物质的外形加工，它从本质上并没有改变石头的物理属性，而青铜器则是人类借助于外在的能量，将一种物质变为完全不同的物质，彻底改变物质属性的创造物。然而，人类通过外力作用将一种物质改变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物质，并非始于青铜器时代的制作，早在陶器的加工制作阶段就已开始。所以提出石器时代和青铜器时代，还因为现有概念无法反映出入类物质文明发展阶段的完整性与连续性的特征，青铜器与石器之间缺乏明显的过渡与联接，前者只是自然物质形状的改变，后者则是缺乏前提条件的一种突变。这两个时期的划分，都将陶器的创造发明这一人类文明史上重大的质的飞跃有所忽视，如果没有先民们长期的陶器烧制在工艺技术上和质地造型上不断地摸索、发现和总结，青铜器将会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且陶器的创造发明，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有着异乎寻常的重大意义。这一点已被学术界所公认。因此，在石器时代和青铜器时代之间，还应有一个“陶器时代”。
从时间和空间分布上看，陶器从新石器时代早期，到新石器时代末期，甚至延绵至青铜器时代，是广布于世界范围内的一种特殊文化现象。目前考古发现的陶器，在亚洲有中国江西省万年县大源乡仙人洞的陶器和日本最早的绳纹陶，时间约在公元前8000年左右；伊朗甘尼·达勒和土耳其的沙塔尔·休于出土的陶器，约在公元前7000年左右；在欧洲，最早出土的陶器是在希腊半岛上马其顿的涅亚·尼科麦得亚，时间约在公元前6000至5000年；在美洲大陆，已发现的陶器约在公元前6000年前左右。由此可见，陶器是新石器时代人类共同的物质文明创造，也是这一时期最重要的文化表征。
从陶器自身的发展看，世界各地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中不仅绝大多数都有陶器出土，并且从其制作的工艺技术上或前或后、不约而同地基本上都经历了土陶、彩陶、磨光黑陶或红陶、釉陶等发展阶段。
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提出“陶器时代”这样一个概念。

    “陶器时代”的时间跨度约在旧石器时代晚期和新石器时代末期。现在学术界一般将石器时代分为旧石器时代和新石器时代，有些又有中石器、细石器之称，其划分标准是以石器的打制与磨制划分的。然而从考古学的发掘实践来看，在旧石器时代就已有磨制石器，在新石器时代也还在大量使用打制石器。比如从现有考古材料看，生活于50万年前的山顶洞人，就不但能把石器制造得很均匀、规整，而且还有磨制光 滑，并在上面钻孔、刻纹的骨器，以及一些装饰品。所以打制石器与磨制石器，两者之间界限并不是十分清楚的。且现在一般研究者认为新石器时代是以磨制石器、纺织和陶器的发明为其重要标志的，但从当时的社会现实来看，陶器无论是在其社会生活中的普及面，还是在当时社会生产和生活中的重要性，都要比石器大得多，故新石器时代应以陶器作为其主要标志。
作为考古学的研究，将石器时代做出更加细微的划分，这是完全必要的，然而在文化研究中，这种划分则带来了许多繁琐。所以将人类文明的发展划分为石器时代、陶器时代、青铜器时代，既比较全面地反映了人类物质文明发展的重要阶段及其各个阶段的主要特征，又可以为具体的文化研究提供一个较为明晰的轮廓。当然，这三个阶段不是截然相对、前后相接的，而是互有交叉、互有重合的。（作者林少雄：美学博士、上海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