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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中猫头鹰的信仰(二)
商代鸮形雕塑数量最多的是青铜器,不仅种类繁多,而且制作精致,艺术水平高超。商代青铜鸮最为常见的器形是尊,这些鸮尊大多采取站立的姿态,利用鸮类颈部粗短的特点,把鸮的整个头部作为器盖,躯干作为尊腹,前伸的双足和垂直的鸮尾构成尊之三足,这样既增加了鸮尊的稳定感,也突出了鸮之勇猛、威武的形象。鸮的头颅浑圆,其上有耸立的二毛角,突出的双目衬以硕大的眼盘,给人以炯炯有神的感觉。商代的鸮形装饰同样表现了极高的水平。在青铜器纹样中,鸮纹虽然不及饕餮纹那样普遍,但其使用的范围依然十分广泛。商代青铜器上的鸮纹大多表现鸮首的正面形象,而且着意夸大头部的比例,使鸮的特征显得非常鲜明。
殷商时期鸮类题材的广泛流行,说明当时的人们对猫头鹰曾有过狂热的崇拜。商人为什么对鸮鸟如此顶礼膜拜,钟爱有加呢?刘敦愿先生在《夜与梦之神的鸱鸮》一文中列举了两大理由:第一,鸮类猛禽象征威猛,与兵、刑之事相联系,鸮鸣往往是战争胜利的象征;第二,鸮鸟是夜神和梦神的象征,具有保护人生“长夜”安全的作用。从有关文献记载来看,这样的解释是有一定道理的。例如,《诗经·大雅·大明》云:
牧野洋洋,檀车煌煌,驷骡
彭彭。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这是描写武王伐纣时的情景。《诗经·小雅·采芑》形容西周时期元老方叔出征荆蛮的军容时则说:
坎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方叔莅止,其车三千。用鸮隼的飞扬象征军容的威猛与战争的胜利。《诗经·鲁颂·泮水》记述鲁国战胜淮夷后献俘虏庆祝胜利,同样对鸮隼进行了颂扬:
翩彼飞鹊,集于泮林,食我桑椹,惠我好音;
憬彼淮夷,来献其琛,元龟象齿,大赂南金。在这里,鸮鸣被认为是战争吉兆的象征。
南朝宋人刘敬叔《异苑》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凉州太守张重华派遣谢艾讨伐麻秋,当军队出征时已是深夜,有两只鸮鸣于横枝。谢艾认为这是战胜敌人的先兆,事后果然然获得大胜。
虽然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不少,但仔细想想,这样的解释其实并不能说明问题。原因很简单,因为商代大量使用青铜器、玉器等,并不是为了战争服务的,至少主要功能并不在此。殷人崇尚鸮类题材的动因,需要从器物本身的宗教功能予以解答。大家知道,殷商时期的青铜器、玉器大多是礼器,即用于祭祀场合的宗庙重器,其造型及纹样都具有神秘的宗教色彩,以鸮类为题材的各类艺术品自然也不例外。
从商代甲骨文等资料看,殷人实行的是多神崇拜,其中祖先神是他们崇拜的主要神灵,用陈梦家先生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人鬼”。《礼记·表记》说:“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郑注曰:“谓内宗庙外朝廷也。”即言殷人将祖先神尊崇放在一切活动之先。由于祖先神是殷人祈祷的主要对象,殷人相信祖先之灵与自己最为亲近,所有涉及子孙后代生存问题的事祖先神灵都会过问。在已出土的殷商卜辞中,明确表示其卜问对象是祖先神灵的共有15000余条,足见殷人对祖先崇拜的重视。殷人用丰厚的祭品、隆重的祭典,来取悦祖先以获取祖先神灵的保佑,这是殷商时期宗庙祭祀活动大量使用礼器的文化动因。需要进一步探明的是,殷人为什么要大量使用鸮类题材制作各种礼器呢?这是因为,殷人相信祖先的灵魂总是在夜间出没,而鸮就是背负祖先灵魂飞行的夜鸟,于是,鸮在殷人眼中成了祖先的化身,鸮叫也被视为祖先发出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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