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胡人灯用途考辩
既然器物的属性发生了变化，那么用途势必受到影响。对于之前有专家提出了器物用途为灯的观点，我也提出一些不同看法。在之前的观点中，灯的用途是与胡人形象紧密联系的。胡人顶（抱）灯或许还能与征服匈奴，收归为奴有所联系。但如果主题的人变为了神，那么，将灯与神的联系似乎就显的牵强。
司命神被认为是灯具的原因，主要是基于器身上带有圆管形的部分，这个部分通常出现在俑头顶，或由俑抱在怀中（图六）。正是这个圆管形存在，就有了之后的灯具一说。应该说，这个形象的确与今天的烛台有相似之处。可在2000年前的汉代，蜡烛的使用，并不是寻常百姓所能承担的物品，只有部分的王公贵族才能享受这奢华之物。《西京杂记》载：“南粤王献高帝石蜜五斛，蜜烛二百枚”[12]。可见汉初中原尚没有此物。亦说明此物在当时是何等珍贵。直至晋初，人们已经开始使用蜡烛，不过蜡烛依然昂贵，只有富家才能使用。《世说新语》记载：“石季伦以蜡烛作饮，石崇以此来竞豪富，其贵可知”[13]。那么，在主要物质匮乏的情况下，先行创作出他的配件（烛台），恐有本末倒置之嫌。
（图六）
再观器物形象，圆管形部分多为上丰下俭，并不适宜插入蜡烛等柱状之物。再者，从目前发现的器物中，尚未看到油脂物质的遗存。同时，在我收藏中，有一件出自黄河流域的灰陶抱婴司命神像，俑像的头顶为尖帽（胡人形象的帽子），整个器身没有出现管形可插部分（图七）。从这些信息判断，很难将器物的用途与灯联系起来。 
(图七)
既然不是灯具，那这个有意制作成上丰下俭的圆管形部分用途又是什么？《楚辞·九歌·大司命》载：“孔盖兮翠旍，登九天兮抚①彗星②。竦长剑兮拥幼艾，荪独宜兮为民正”[8]。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司命神这时已经远去，带着全副仪仗登上九天，为人类扫除“扫帚星”。这里的“抚”既是指扫除。古人认为扫帚星是“妖星”，喻为凶秽之星。司命神拿着“扫帚”为人类扫除邪恶与灾祸。所以，圆管部分中真正插入的不是蜡烛，而是“扫帚”。我们看到管状部分上一道道的旋纹，正是捆绑扫帚的绳痕。但由于岁月的远去，头上（怀中）所持扫帚（植物）已完全腐化，留给我的只剩下了空空的圆孔。
（图八）—电脑复原图
汉代以后, 较少见到抱婴题材的司命神形象。这主要是司命神退出了国家级祭祀之中。司命神职能的逐渐缩小，对于统治者来说失去往日的吸引力。在《太平御览》引《汉武故事》中载：“上祀之时，祭，常有光明，照长安城如月光。上以问东方朔：此何神也？朔曰：此司命之神，总鬼神者也。上曰：祠之能令益寿乎？对曰：皇者寿悬命于天，司命无能为也”[14]。原来掌管生死子嗣的司命神，现在只能管理阴间鬼魂的花名册，对“悬命于天”的皇者鞭长莫及，无能为力。后来,民间积习相传,渐渐混淆,就难以区分了。汉代以后，由于上述方面原因，原来意义上的司命神在民间就逐渐消失，被取而代之或渐与他神融合了。
续文：
在汉代画像砖（石）中，曾出现了一类手中持慧者形象（图一）（图二）。学者多认为这类持慧者为人物。其实，观看正个画像砖的构图后，包含有玉兔捣药、伏羲女娲等形象综合来看，该持慧者，并非人类，其正是为人类扫除污秽和灾星的司命神。同时应该注意的是，持慧者在画像石上出现的位置均为墓室的门扉上，这个位置也很好的说明了，持慧者是守卫墓主灵魂，扫除污秽的神灵。
（图一） （图二）
山东新泰县出土的一块画像石上，一位带着尖帽的持慧者（图三），尤为引人注意。这个形象与之前学者认为的抱婴顶灯胡人形象也有了一个吻合。
（图三）
西北大学博物馆中，有一件汉代抱孩童形象的灰陶器物（图四）。器物与常见的抱孩童器物基本相同。区别在于，所抱孩童的数量上发生了变化，由常见的一个孩童变为多个。更为值得注意的是，陈直先生对于这件器物的命名及注解。陈直先生认为器物应称为“祈多子陶俑”。同时对此俑配有如下注解：“该件祈多子陶俑，陶制青灰，火候较高。这件少见的祈多子陶俑上下相通，老妇两手抱腹，面目深沉，胸及腹部均饰有无数个小人头，从上而下渐多。此器形象生动，从造型质地看似汉代之物。”有心人会注意到，在陈先生的注解中没有提到胡人及灯具，而着重强调祈子的观点。这个观点与笔者看法相同。
（图四）
[参考文献]
[1 ] 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三年来广州市古墓葬清理和发.文物，1956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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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吴树平.风俗通义校释[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1980.
[12]（晋）葛洪，周天游，校注.陕西：三秦出版社，2006-1-1.
[13] 余嘉锡，笺疏.上海：中华书局2007-10-1.
[14] 太平御览[M].北京:中华书局,1960. | 
发表于 2011-6-3 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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