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博物馆：黑与白的江南《有 良品·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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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博物馆：黑与白的江南
2012-06-28 16:27:41
文：李鹏超 图：CICICOLA

黑与白的江南
无意中看到一本书，名为《我不在家，就在去博物馆的路上》，作者不遗余力地在伦敦的大小博物馆来回奔走乱窜，徜徉于艺术和建筑的迷宫里不能自拔，这情形格外让人动容。而促使我急不可耐奔赴苏州博物馆，一方面是受流水，桃花、评弹、甜食等等温婉柔媚气息的诱惑，而更为重要的，恐怕还是有感于设计者贝聿铭的独特创造和他的难解的故园情怀罢。

整个苏州博物馆外墙与内墙都以纯净的白色作为主基调，深灰色石材的屋面与白墙相配，以干练明净的线条勾勒出整个博物馆的轮廓，使得粉墙黛瓦的江南建筑余味不绝。而屋顶采用加工成菱形的“中国黑”花岗石片，黑中带灰的花岗岩石片淋了雨是黑的，太阳一照却又变成深灰色。

黑与白交错变幻，间或有青的竹，绿的水，无论阴晦如何变幻，博物馆所呈现的全是空灵，淡泊而明净的江南韵味。而几何形坡顶体现了错落有致的江南斜坡屋顶建筑特色，与拙政园、忠王府和狮子林等四周建筑相得益彰、水乳交融。有了黑，有了白，苏州博物馆一下子便鲜活起来，有了节奏，有了温度，有了灵魂。

门是一种姿态，供人观望，也供酝酿。苏州博物馆大门，两面坡式的金属梁架结构，玻璃重檐。檐下的钢质瓦当，老练简洁、圆通干净。外观依然是标志性积木般的立体结构，而所有锐角层层累叠，被水平线一压、一折、一送，苏州博物馆的轮廓和那标志性的方屋顶，仿佛一副水墨图画，从梦境的水平面上徐徐站立起来。

贝聿铭的几何学
贝聿铭反复运用几何形的手法众所周知，如日本美秀美术馆（MIMO）矩形与三角镶嵌的建筑体正面和圆形的正门，中国银行总部大厦巨大交错的菱形以及小正方形。而苏州博物馆，几何形体作为新馆突出的造型元素和结构特征，表现在建筑的各个细节之中，使博物馆的空间延展开来。

从玻璃重檐的双层坡式金属结构大门开始，一条明显的轴线穿过中央大厅。大厅位于入口处庭院与山水主庭院之间，大小正方形和三角形的屋顶框架线与几何形的吊灯交错一起，构成了一道错综复杂的视觉谜题。从博物馆的大门进入，是一个圆形的月亮门，有如到了苏州的某处园林。如果说前庭是整个空间乐趣的前奏的话，那么只有在走入室内之后，才会发现整个空间的动人之处。八角形中庭，将博物馆分成东中西三路。贯通五个不同尺度和风格的庭院，或封闭或半开放，有个院落有着独立的导向和主题。博物馆的文物陈列都照此铺陈来来，如晨光熹微、争伯春秋、锦绣江南是、都会流韵……

在苏州博物馆，三角形与菱形是主要的造型元素，灰色的涂料强调出各个形体的转折，形成了丰富、充满节奏的空间效果。而钢材、玻璃等现代材质的使用，更能显现出简洁明快的现代韵律。莲花池瀑布是巧妙设计的室内瀑布，按照流水张力的原理使水流横向拉伸，沿着横向或斜向凸起的黑石墙面，翻卷出几何造型的白色水花，水莲花端立于八角光晕正中，青碧若冰，温婉如玉。

墙面上高低错落着各式各样的漏窗，如同反复出现的旋律，不断刺激人们的感官，透射出的依然是室外的绿色景观，像极了挂在墙上的画。这些窗，有的是圆形，有的是六边形，还有方正的矩形。透过窗，可看见蔚蓝的天和不知名字的树，或一丛翠绿挺秀的竹。窗外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又一个窗串连起来，依次看过去，那似乎是一个五彩斑斓的红尘世界。

光影交响乐
用光来做设计，这是苏州博物馆的神思妙笔。无论是大厅八角形的透明天顶，长廊顶部的钢木隔栅，披着薄纱的落地大窗，亦或是院落间的竹影，紫藤苑的阳光斑点和文物陈列室的灯影，都妙味无穷。

连接东西的长廊顶部隔栅，宛如传统建筑中的天窗，但屋顶的中间部位运用了大量的玻璃和钢材，投进室内空间的自然光线通过格栅的调节和过滤产生了变化，来自明暗不同空间的光线微妙对比，仿佛周围的光是流动的。幽暗的展厅，中央有一尊精巧玲珑的宝塔，一道璀璨的金光笼罩在宝塔的周围，灯影洒落如霜；清晨间一抹晨辉，自窗口斜斜进入，映射在青花瓷器上，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或者走廊两边是略显昏黄的灯光，幽深宁静，慢慢走过去，略转，便有一大片阳光扑面而来，让人措手不及。未行几步，便是清凉的竹影，热烈的光一下子又暗淡下来。一道光，数道光，成千上万的光，投射在白墙上或亮或暗的斑斑点点，这些琐碎的光，摸上去似乎是柔软而细腻的。

当黄昏的阳光再一次照射进庭院的时候，所有物体都被一层金黄色的光晕所笼罩，这光正是自然赋予的生命力所在。此时所有的思维静止了，是惊讶，是感染，还是震动，聚集起来的言语和神情一扫而空，内心便澄明起来了。

山水之趣
贝聿铭在谈到中国生活对自己的影响时，曾直言不讳说到儒家文化和苏州园林在幼年时的熏陶。如他幼年肆无忌惮在狮子林玩乐追逐，流水曲桥，回廊通幽，还有假山叠嶂，花木葱茏，在有限的空间内不断变幻的景致和诗情，总能给人不断的惊喜和欢呼。

不出城郭而获山水之怡，身居闹市而有灵泉之致。这是文士的山林情怀。入门左边一棵松，右边，还是一棵松。双重玻璃月洞门乍开乍和，影影绰绰关着一壁云山，仿佛满川烟草都被锁在了后院。后堂有腊梅绿竹，春意隐隐穿墙过院，来到门前，邀人踏寻幽径。

大量的庭院以及展厅在空间序列上沿南北方向层层递进，这都与苏州古城民居的生长规律相契合。每扇窗外必定有植物，每道门外也必定有水有景，展室之间的小空地构成四方的庭院，一块石头点缀在一棵树旁边。庭院造景，有的是传统的湖石古木，但太纯粹，更显落落不群。

大厅后面的主庭院是一个由鹅卵石铺底的池塘、片石假山、直曲小桥、八角凉亭等组成的山水园，隔着北墙就直接衔接着拙政园的补园。120多吨灰色和黑色的泰山石，劈成一片片石片，借着拙政园的白壁，与细腻的沙滩与清澈的池水共同构成了具有现代意味的园林小品。园中水景始于北墙一角，而此墙之外即拙政园，水仿佛由拙政园而来，无形之中，墙内外已经融为一体。

戏墨草堂则依营造法式，按照宋代建筑风格造成，以特殊处理过的茅草为屋顶，更显得逍遥无拘。推门而入，微微泛黄的梨木案几，乱叠着几卷书和残稿，或是几幅尚未草就的丹青，青铜兽型的香炉烟霭微醺，滴滴答答的雨水沿着屋檐落下，四处水气濛濛。恍惚间似乎可以看到米芾吟哦泼墨、佳人抚琴添香的动人场景。

雨惊诗梦留竹影，风载书声出藕花。
如果从前门进，从后门出，则可以看到博物馆渐渐变古、融入记忆的某处；而从后门进，前门出，则能亲历历史与时空的力量。穿行于苏州博物馆的竹子和树之间，仅凝滞片刻，便似于川流不息的河岸，俯瞰人间烟尘，喧闹和纷扰。
人生如同一条河流，时而激烈，时而安静。无论在何时段，你到了苏州博物馆，总能找到一个安稳的栖息之处。这短暂栖息如一道闪光，将为你揭示生命的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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