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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化中猫头鹰的信仰(四)
汉代穷儒朱穆在《与刘伯宗绝交诗》中云: 北山有鸱,不洁其翼。飞不正向,寝不定息。饥则木览,饱则泥伏。饕餮贪污,臭腐是食。填肠满嗉,嗜欲无极。长鸣呼凤,谓凤无德。凤之所趋,与子异域。永从此诀,各自努力。
诗中刻画了“北山”的一只卑劣、猥琐的鸱鸟形象:翅翼龌龊,飞行时歪歪斜斜,没个正向;安寝时也忽东忽西,定不下心神;肚子饿了,就偷偷摸摸地攫取树间的幼鸟,吃饱了,不顾烂臭、肮脏,就蜷缩在污泥之中。鸱鸮还是一个贪婪成性的饕餮,即便是散发臭味的腐鼠,也津津有味地啄食,“填肠满嗉”还不能停喙。尤让人生厌的是,鸱鸮一边吃着腐鼠,还一边对飞来的凤鸟大喊大叫:你这缺德的凤凰,竟想分享我的佳肴。最后,作者以凤代言,正告可笑的鸱鸮:我所去之处与你有天壤之别。我们就此诀别你还是努力自爱吧。
文中的刘伯宗原是朱穆的旧友,后其官运亨通,贵为二千石,遂持官自傲,看不起朱穆。所以朱穆在诗中以鸱鸮喻刘的嗜贪骄奢,而以凤凰自喻,以示他与刘伯宗志向不同,只能绝交。贾谊《吊屈原赋》:“呜呼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鸮翱翔。”从中也可以看出汉人尊凤贬鸮、好凤恶鸮的文化心态。
汉代大文学家许慎甚至还给鸱鸮戴上了“食母”的恶名,他在《说文解字》中说:“鸟,不孝之鸟也。日至,捕枭磷,从枭头在木上。”清人徐崑《遁斋闵览》注曰:“以其食母不孝故,古人祠枭羹,又标其首于木,故后人标贼首以示众者谓之枭首。”有意思的是,他在书中还记载了这样一段情节: 余尝居北阿镇小寺,寺后乔木数株,有枭巢其上,凡生八九子。子大能飞,身皆与母等,求食益急。母视不能供,即避伏荆棘间,群子噪逐不已。母知必不能逃,乃仰身披翅而卧,任众子啄食,至尽乃散去。就视惟毛嘴存焉。 徐崑的见闻是否属实,我们不得而知,但鸱鸮食母的恶名充塞史书却是事实。《史记·封禅书》和《孝武本纪》都说:“古者天子常以春秋解祠,以一枭、破镜……令祠官领之如其方。”《集注》引魏人孟康之说:“枭,鸟名,食母;破镜,兽名,食父。黄帝欲绝其类,使百物祠皆用之。”《汉宫仪》云:“夏至赐百官枭羹,欲绝其类也。夏至微阴,始起育万物,枭害其母,故以此日杀之。”《正字通·木部》同样送给鸱鸮不孝的恶名:“枭,鸟生炎州,母妪子百日,羽翼长,从母索食,食母而飞。”三国东吴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云:“流离,枭也,自关而西谓枭为流离。长大还食其母,故张奂云‘鹠鷣食母’,许慎云‘枭,不孝鸟’是也。”北齐刘昼《刘子新论》云:“炎州有鸟,其名曰枭。妪伏其子,百日而长。羽翼既成,食母而飞。”《尔雅翼》释之曰:“盖稍长从母索食,母无以应,于是而死。”
由于儒家思想的影响,“百善孝为先”在汉代成为人们的行为准则和伦理规范,“食母”的鸱鸮自然成为人们口诛笔伐的对象。正是因为对鸱鸮的憎恶,鸱鸮还被进一步视为妖鸟、祸鸟、凶鸟。《史记·封禅书》:“今凤鸟、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蓬藁莠茂,鸱鸮数至,而欲封禅,母乃不可乎?”《拾遗记》:“尧在位七十年,有鸾雏岁岁来集,麒麟游于薮泽,枭鸱逃于绝漠。”时至唐代,鸱鸮依然被视 为凶鸟,如白居易《凶宅》中就有“枭鸣松桂枝”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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