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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余论:“走回图像”的两层含义
两点启示:1,理解图像的形式结构才能正确“激活”图像。2,选择“正确”的文本才能贴切地寻找到图像的意义。因此, 我们既要走回图像形式之中, 理解视觉语言的含义,又要走回图像原境之内,避免文图错位的链接。这就是“走回图像”的两层含义。
上述两例失误具有相似性:看错核心图像、未能理解图像的形式和结构、“文不对图”,以一般的社会解释理论对应于各个有不同内涵的图像,即笔者所谓“超级诠释”。第一例(风伯吹屋),各个图像虽然没有误读但不能正确地“组装”。忽视了整体图像的结构关系,核心图像没有对位,进而忽略了图像和墓葬事件原境的联系,从而导致主题偏移和“超级诠释”。而解释者还把这种显然不流畅的逻辑归结为古人没有足够的图像匹配能力。第二例(三段镜) 是碰到了特殊图像, 与已有的经验体系不能有效对应,不能及时调整观察角度, 要么放过主要图像( 女娲) 作缺乏依据的联想, 要么误读关键图像(“华盖”),导致整个结构的释读偏向“,文不对图”,走向“超级诠释”。避免这两种误读的办法,除了尽量排出“成见”之外,一是仔细观察图像, 确立合适的核心图像,抓住关键点。二是把握整体性, 从图像结构的形式出发, 在图像、文本、图像所附着的物体之间发现有效的联系,构建贴切的主题。
链接不同的文本,图像就会有不同的意义生成。文本如何才算“正确”?我们在“认出”图像后,都会寻找文本的对应点。上述两例都是与当时社会的“思想”相联系,即天地观、阴阳观。而笔者以为,在认出图像身份后,相对应的是当时社会的普遍信仰、习俗和一般行为。天地阴阳观念是知识上层或贵族的思考,它与一般信仰和民众行为可能一致,也可能错位。恰如思想史家所指出,“在人们生活的实际的世界中,还有一种近乎平均值的知识、思想与信仰,作为底色和基石而存在,这种一般的知识、思想与信仰真正地在人们判断、解释、处理面前世界中起着作用。”[13 ]汉代图像所对应的,就是这种作为底色和基石的思想与信仰。精英是少数人的理念而非主流大众之所思,因此我们在选取文本时,要小心避免那些精英思想和概念的干扰,寻找社会的“平均值”,否则就会图文错位。而汉墓主人对死后灵魂的去处、铜镜使用者对自身利益的关切,就是最为普通的“平均值”。当我们力图回到历史的原点时,应以一般民众的立场和心态去看图像,而不是以董仲舒的眼光和标准去检视。越试图“深刻”,可能离真相越远。要义其实还是“走回图像”,即以图像制作者和使用者的心态看待图像,退缩到图像生成的原境中去,不同的图像对应于不同的思想层面,避免任意“拔高”。如若对待文人画,当会相应“上调”。“天地”“阴阳”这些概念似乎确实能解释一切,正因为它们过于“超级”,过于具有普适性,失去了与具体图像的对位性。
从广义说,“文本”一词可以包括图像和文字材料。图像是第一文本,文字(文献)是第二文本。图像是美术史研究的起点、核心和边线,它不是已有“知识”、文献和问题的佐证材料。图像具有与文字相等同的价值,是我们通达历史原境的“双桥”。历史原境是曾经客观存在过的事实,但只能以幻象的形态存在于我们的构想中,它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建立在构想的逻辑联系中,建立在认识者群体的公共性基础上。一方面,图像本身具有许多模糊因素,绝不能取代文本,需要文本校正与补充,并获得新的理解方向。另一方面,文本也有许多模糊甚至可疑之处,它所具有的表达优势绝不可以使我们忽略图像。文图相互印证、相互调整,以获得诠释更大范围的公共性。当两者冲突时,我们要推敲冲突的原因,找出平衡的办法。无论图像的内涵多么丰富、表现的力量多么强大,离开人的理解恰似波光树影,而我们对它的理解终将倚靠文字语言的形式得以呈现,图像的意义在我们的论文、专著和口头演讲中才能实现。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美术史的主要程序就是将图像“翻译”成文字。近年的艺术史学科就像一个游魂, 在不同的学科之间飘来荡去。①能否和如何“魂归故里”?对“艺术”的搁置甚至消解,是艺术史面临困境的主要原因之一。“艺术史”如果没有“艺术”还能干什么?跨界,跨界!自从“艺术”的标准和边界在 20 世纪初开始模糊以来,艺术史学科不仅在“走出艺术”而且一直在“走出图像”。②艺术史的学科边界在继续扩大, 学科目标和方法与其他学科交叉的程度加剧,学科性质日趋模糊。其中正面和积极的意义显而易见, 艺术史呈现出更深刻的人文内涵、更广阔的疆域、更丰富的学术方法和更广泛的学科影响力。然而“走出图像”也是一把双刃剑,负面的结果就是本学科面目的褪色,出现某种程度使艺术史“考古化”、“历史化”和“全息化”的倾向。“走出”的意思是“不囿于”,而不是放弃。我们的对策应该是“走回图像”。西方的历史学界在 20 世纪下半叶对“艺术”(其实是视觉材料)的重视使得历史学科展现出新的视野,近年艺术史学科对考古学、历史学和宗教学的钟情使得我们的房间打开了一扇又一扇别致的大窗。现在是否可以说, 回到房间来吧。至于艺术史之“艺术”或许仍使人茫然,不论我们是否搁置“艺术”, 对图像的制作、形式的分析和理解依然是本学科的强项和底线, 也是其他学科对我们的期待。
参考文献:
[1]巫鸿.美术史十议[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8: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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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Jerome Silbergeld. “Mawangdui, Excavated Materials and Transmitted Texts”, Early China 8,1982-1983:83.
[4]李凇“.知识”的集合体:再读马王堆汉墓“铭旌”帛画[J].中外美术研究,香港新闻出版社,2009,(1).
[5](波)比亚洛斯托基.图像志[G]// 杨思梁、范景中.选编.象征的图像——贡布里希图像学文集, 上海: 上海书画出版社,1990:467.
[6]信立祥.汉代画像石综合研究[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0:155-156.
[7](日)樋口隆康.古镜[M].225-226页,东京:新潮社,1979年.
[8]景安宁.铜镜与早期道教[G]// 载李凇主编.道教美术新论.济南:山东美术出版社,2008:5.
[9]巫鸿.地域考古与对“五斗米道”美术传统的重构[M]//巫鸿.礼仪中的美术,北京:三联书店,2005:498-4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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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霍巍.四川何家山崖墓出土神兽镜及相关问题研究[J].考古.2000,(5):74.
[13]葛兆光.七世纪前中国的知识、思想与信仰世界[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98: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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