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仓风 于 2013-8-14 12:42 编辑
英雄 狗熊——汉代陶塑中的灵魂(1) □
图\文:李兆楠
(图一)
历史 胡适说,真理是任人打扮的孩子。历史,也一样,历史上的事,到了今天已经变得是是而非,或是面目全非。历史是什么样的,说的人多,却没有人说的透彻,于是,有了考古学,通过对现存史料和文物的研究,探寻古人的足迹,这便是考古。考古的主体必然是人,对人的考证有二,衣食住行、意识形态。今天谈一谈后者——意识形态。意识形态是最不好谈的话题,这个话题很大,也最难把握,我们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来谈,主角是一只熊。
图腾 今日,人们谈起熊的印象,多与笨拙、懒惰、危险联系。这个让今人心存畏惧的庞然大物,在古代却以另一种形式“保护”着人类。至少在两千年前,熊与人的关系要比今天亲密的多,以熊作为题材的器物(文物)也时常可见。这其中既有以装饰题材存在的,也有直接以主体形象出现的。那么,在古人心中,熊代表着何等的含义呢?这些以熊为题材出现的雕塑或纹饰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内容?
中国人对于纹饰中所包含的寓意,有着特殊的要求。直至清代,这种将吉祥的转换为暗喻的风潮,到达了顶峰。言必有意,意必吉祥成为任何言表的基础。。人们选择一些特定动物,植物来暗喻吉祥,传递和谐,如鲤鱼所代表年年有余,寿桃代表福寿延绵等。那么,在两千年前的汉代,是否也和清代一样,将某些动物熊作为吉祥的化身。再解释这一现象之前,我们有必要先来了解一下汉代文化的环境和背景。 (图二)
巫觋 汉代是一个推崇事死如生,视亡如存的时代,汉代,人们在为生活忙碌的同时,也在考虑着另一件大事——死后世界的安排。如何将生前所有带入黄泉,如何避免不被地下鬼怪侵害,汉人用了大量的时间在思考这些问题,当这种特殊的精神需求难以得到解决时,拥有“超能力”的神巫觋就成了必然选择,巫觋文化在这样的基础之上,可谓大行其道。先来了解一下巫觋在古代的角色,巫觋其实是男性巫师和女性巫师的合称,女性神职人员为巫,男性为觋。在汉代巫觋又被总称——方相氏。
对于方相氏,《周礼·夏官·方相氏》中记载:“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一个装扮成熊外形的巫师,头戴黄金面目,穿着黑红的衣裳,手拿武器,跳着舞蹈驱赶阴间的鬼怪,护卫亡者的身体不受侵害。”这种由方相氏装扮成熊形象的驱鬼舞蹈叫傩。 (图三)
傩亦称作傩舞,傩舞有着极为悠久的渊源,殷墟甲骨文卜辞中已有对傩祭的记载。周代称傩舞为"国傩""大傩",乡间也叫"乡人傩";据《论语·乡党》记载,当时孔夫子看见傩舞表演队伍到来时,曾穿着礼服站在台阶上毕恭毕敬地迎接。清代以后的许多文人,多把逢年过节中的各种民间歌舞表演,也纳入"傩舞"。 傩祭风俗,自商周至宋元亘古延续,并不断发展,至明、清两代,傩舞虽古意犹存。
角色 傩舞虽好,对于汉代人而言,依然美中不足。在当时,人们已经意识到,仅仅依靠下葬时的傩舞是不够的,逝者在黄泉下的长久安宁才更为重要,巫师显然不能随逝者共赴黄泉,谁能充当这个角色——只有熊,熊顺理成章的成为替代巫师进入黄泉的最佳角色。入土前,由巫师装扮成的熊形象进行驱鬼、入土后,由熊来替换巫师镇守逝者不被侵害,这种角色的转换,很好的解决了阳界与阴间的矛盾。
而这种以熊化身的巫师形象在汉代多有出现。位于咸阳汉武帝茂陵旁的汉代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墓前,留存有一件著名的石雕,题材为人熊争斗(图四)。《中国美术全集》
中对这件雕塑的有如下描述:“这件石雕着重刻画了人与熊搏斗的情节。人的形体粗壮,腰系带,高颧深目,隆鼻大嘴,耸起双肩,以铁钳般的巨手,用力抱住一头野熊,野熊紧咬人的下唇,双方斗的难分难解……”。专家认为霍去病目前的石雕题材,是为了表现祁连山战场的险象环生,危机四伏的环境,以喻取得抗击匈奴的胜利来之不易。我们可以注意到,上文中描述的“人”形,其实更像是“鬼”。笔者认为,这件著名的石雕熊所撕咬的对象并非是人,而正是由熊(方相氏)所驱的恶鬼。
当这一角色转换被广泛接受时,一件件带有熊图案的雕塑由此而生,这些雕塑虽不是因艺术而生,却创造艺术的高峰。由此可以开另一话题:“艺术中的信仰(灵魂)”。古人在创作每一件雕塑时充满创意,而这些创意源自对生命重生的灵感,满含情感,饱含希望。今日,所谓艺术品中能嗅到什么,大家都很清楚,这个就是当下,不去批判,也无法批判。我们在这样的当下自觉不自觉的也在充当一个欣赏者,无论喜欢与否。
永恒 汉代为什么以熊的形象作为驱鬼的使者?这种意识最早又起源于何时?目前不得而知,这些问题需要考古工作者进一步的探索发现。然而我想,这其中与熊高大威猛的形象或许有着某种联系,以威猛的形象使鬼怪不得靠近,从而起到保护亡者的目的。以汉代人的视角来看这只“熊”,显然是一位有益于人类,保护亡灵不被侵扰的英雄。而这位曾经载誉无数的英雄,在今天更多是与贬义联系在一起,如股市的低迷,个人的不振等等。这一古一今之隔,一褒一贬之间,反映出的是社会进步以及人们观念的变化。在今天,这样的神话故事,已经慢慢的退出了舞台,变为了人们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曾经对天地的敬畏,祖先的崇拜也慢慢退去。唯有一件件精美的汉代雕塑,将艺术和敬畏定格为了永恒。 (图五) |